One Day Part.B

一晚上更两篇我也是蛮拼的……好像废话越来越多了……




09:00     AM

        阿内踏着铃声走近教室。他是工大的副教授,主讲生物化学。好吧其实阿内很清楚这门课有多磨人,有谁愿意把时间花在无止境的三羧酸循环上呢?可幸运的是他有一幅好皮囊,所以来上课的姑娘们还是听得很认真的,这也保证了这门课的出勤率和及格率。

        他瞧着今天的讲义,乙酰COA和草酰乙酸是反应的第一步,他们结合生成柠檬酸,然后兜兜转转好大的一圈,辅酶和草酰乙酸又分开了,它们沉默着结合,分开,再结合,再分开,创造能量,实现循环。阿内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就是急着逃走的草酰乙酸,菲利普就是沉默着等待的辅酶,可今天不一样,辅酶不出来了,循环破裂了,生活结束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头痛不已,请原谅一个理科生贫乏的想象力,可对于人类来说,三羧酸循环的终止意味着生命的结束,对于阿内来说,和菲利普关系的终止意味着他的生活再也没有了制造惊喜和释放能量的途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生命的结束。

       对于任何一个生物学的讲师,这都是一堂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课。可阿内却觉得如鲠在喉,他脑子里来来回回旋转的都是菲利普上大学时的样子,他环视教室里那些全神贯注的学生,一看到同菲利普相似的蓝眼睛,和菲利普相近的发色,甚至和菲利普有些相像的松鼠牙都能引起他汹涌的感伤。

        下课铃声响了,阿内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间教室。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长长的走廊上,日光下的足球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哪里都有菲利普的影子。

    

        菲利普给自己倒了杯黑咖,昨晚的噩梦搅得他心神不宁,眼眶下面也浮起了淡淡的一圈黑色。幸好今天的工作比较轻松,他有些庆幸地想,转过身来却遇见了同样一脸颓废的托马斯穆勒,对方眼底的黑色看起来比他严重多了。菲利普无比嫌弃地看着他,“你这一大早的什么情况?昨天晚上给人糟蹋了?”

       托马斯抬起头来,两眼无神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梦游,“哦——哦我亲爱的小菲利~”托马斯拉着奇怪的长腔,“今天天气真不错——我是说,你介意留五分钟给我吗?真的只要五分钟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曼努那家伙自打骑自行车撞傻了一个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的大学生之后他的情商也变得出人意料的低这么重大的问题我实在是不敢托付他你说误了我终生可该怎么办啊@#¥*……”

    “行了行了,”菲利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必须得抬起头才能看到托马斯穆勒的血盆大口,上帝啊,怎么这么大,达尔文有多能吃他就有多能说!“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讲,”菲利普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助理,“敢说一句废话罚你打扫一周的厕所!!”

    “额……好的亲爱的菲利咦你的黑眼圈也挺重的啊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嗷!别打我!我再也不说废话了!”托马斯穆勒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仰视着他家上司。菲利普表示这个角度确实让人心情愉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年轻冒失的助理“亲爱的托马斯,你还有4分钟的时间。”

     “哦好吧,”托马斯揉着自己的脑袋,“头儿你可真狠……嗯,好吧……其实……”他面带娇羞之色,看的对面的菲利普一阵恶寒,“我……我恋爱了!”托马斯用手捂住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菲利普站在那儿,内心无比纠结到底是把这个家伙从窗户扔出去还是把他扫地出门以示惩戒。最后,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把托马斯的问题处理好,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估计都会像活在一百只苍蝇中间一样生不如死。

    “……他是谁?”“哦哦小菲利~是梅苏特!你难道不觉得梅苏特看起来就像是小天使一样吗?”天父在上托马斯这么一副向而往之的样子看起来真让人难受,生理上的难受。

    “梅苏特总是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从来也不嫌弃我!”那是因为人家话少懒得搭理你吧……

     “梅苏特经常帮我校对草稿~如果没有梅苏特我怎么可能完成你布置的任务!”托马斯穆勒这个月你的奖金要拿出来供全事务所的人吃喝!

   “亲爱的梅苏特喜欢我的笑话!他笑的真好看!”你那样儿,也就是生理性面瘫对着你才笑不出来……

       菲利普觉得面对这么一只神兽,自己的语言机能好像失调了。可是,他还是鼓起勇气戳破了托马斯的粉红泡泡,“托马斯,我怎么觉得,梅苏特好像不知道你喜欢他啊……”

     “哦……他不知道。说真的我觉得梅苏特不怎么愿意搭理我,他总是在听,我怎么逗他或者欺负他,他都不理我QAQ 如果他愿意翻个大大的白眼给我也行啊,起码是个回应。”托马斯穆勒突然就泄了气,蹲在那里无精打采的。

      “好吧,托马斯,如果你真的喜欢梅苏特,就不要总是拿些无聊的段子逗他,梅苏特也许会怀疑你有神经病或者脑子里有什么坏主意。也不要总把自己的案子推给人家做,除非你愿意把自己的奖金分一半给他。最重要的是,”菲利普顿了顿,他知道,托马斯听进去了,“喜欢人家就快告诉他嘛,说不定梅苏特也喜欢你呢。”

     “真的吗真的吗?”托马斯眨着狗狗眼蹦到上司面前求鉴定。废话啊,要是不喜欢你,谁能忍受你这种话唠和粗神经,还帮你做案子。菲利普翻翻白眼,得到了上司默认的托马斯兴奋异常,坐在椅子上笑的极傻无比像是患了苯丙酮尿症。“还不快去!”菲利普拍拍他的肩膀,托马斯郑重地向他行了个军礼,“您请放心吧!”接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年轻真好啊,菲利普看着绝尘而去的托马斯感慨道。他喜欢和托马斯,曼努这样的年轻人在一起,这能让他回忆起自己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喜欢阿内,喜欢的不得了,可就是没有说出口。刚开始是不敢说,后来就变成了倔强着不说。直到他们不得不面对一次长久的分离,才意识到彼此在生命中的地位是如此之重。

        可是,接下来他们要面对一段更加长久的分离,也许就是后会无期。菲利普叹了口气。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掉了,他漫不经心地晃着这些黑色的液体,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阿内。他听到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叫道。

       我喜欢阿内。这么少女的情怀是被托马斯那个二货激起来的么?

       我喜欢阿内,特别喜欢。你喜欢阿内有什么用?他不喜欢你了。

        那个细小的声音突然就沉默了。



12:00     AM

  “嘿,巴斯蒂,中午有空吗?我想我需要见见你……一起吃午餐怎么样?“

 

     “所以说,你们决定分开了?“施魏因斯泰格手一抖,餐刀在盘子上发出了不太和谐的呻吟。”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说分就分?分得开吗?“

     “分不开也得分啊。“菲利普优雅地把牛排送进自己的嘴巴,”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除了吃饭,睡觉,存款,天气……我都不记得上次一起出门是什么时候,除了亲爱的达尔文,我们都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来交流。“

     “你们可以聊足球啊,“施魏因斯泰格有些无奈地说,”你忘啦,当年阿内,米洛还有米夏,不都是研究生队的吗?你跟阿内认识还是因为咱们和研究生队踢的那场比赛呢!“


        菲利普垂下眼睛,这确实是一段相当遥远的回忆,那时候他们刚上大学,满校园里除了巴斯蒂这个竹马他谁也不认识。他们加入了足球队,同时加入的还有卢卡斯,佩尔,后来又多了些后辈,总之,他们一直相互珍重,巴斯蒂还和卢卡斯将他们之间的革命友谊升华了,发展出了更为长久和深邃的感情,对此菲利普表示……不作任何评价。


        他们这只刚成立不久的球队要接受来自研究生队的挑战。那一年的研究生队实力超群,有大名鼎鼎的克洛泽,弗林斯,据说还请来了毕业后直接工作的前队长巴拉克。菲利普作为这只新生队伍的队长有点慌神,可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了工大的球场上。

        不过那场比赛倒是打得行云流水精彩纷呈。比赛的第六分钟菲利普就从左路内切打入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球,这让他们士气大增。菲利普颇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像一只灵巧的松鼠一样带着球穿梭在对方的后场,时不时还传出几脚极具威胁的长传。“你们都傻了吗?!”他听到对方的队长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吼,老实说真像头熊“还不快去防住那个小个子!”

        不知道是不是研究生队课业繁忙疏于练习,那场比赛他们并没有争取到主动权。倒是新生们在菲利普的带领下打得风生水起,巴斯蒂甚至还从同一个角度晃过了那个熊一样的队长两次。只不过,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意外。

        菲利普的脚踝被人踢到了,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摔倒的时候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条件反射一般将左臂往前撑——接着一阵疼痛将他淹没,左臂好像被人生生折断了一样。他眼前一黑一黑的,耳边嘈杂的声音也不甚清晰,直到一个人把他拉起来圈在怀里,菲利普稍微抬抬头就可以看得到那个人焦灼的绿眼睛,“你没事吧?”他看到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却没有什么力气应答,接着,他沉入了黑暗中。伟大的菲利普·拉姆被疼的晕了过去——日后倒是成为了巴斯蒂托马斯这帮家伙的笑柄。


       等到菲利普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了,一个黑头发的大个子坐在他的病床前,见到他醒来,绿眼睛里的焦灼瞬间被喜悦代替,“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大个子先生露出了相当迷人的笑容。菲利普瞧着他,不满地哼了哼,“是你踢的我吧?”大个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下好了,我起码得两个月不能再踢球了,”他晃晃自己的左胳膊,却被那家伙一把摁住,“嘿好不容易给你把骨头接正了位置你千万别乱动!你要什么跟我说,呃……这件事情我负全责……我……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的左臂和原来一样灵活。”

       菲利普眯起眼睛瞧着这个愧疚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黑头发绿眼睛先生,突然觉得罪魁祸首也不是那么的讨厌,起码长相是很英俊,认错态度也良好。他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冲年长的研究生露出了一个啮齿类小动物特有的温暖微笑:“菲利普·拉姆,作为二级伤残的这段时间就托付给你了。”

       对方诚惶诚恐地握住,“很抱歉菲利普,”他有些紧张的笑了笑,“我是阿内·弗里德里希,请多指教。”

*********

 

   “你和阿内的相识真是狗血的不能再狗血了。”施魏因斯泰格在吃东西的间隙一针见血地指出。菲利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那时候摔到的明明是左胳膊,又不是左腿左脚,严重的不能行走生活不能自理,阿内倒好,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地跟着你,端茶倒水无微不至,我可还记得你用你那完好无损的右手举着坚果冰淇淋,阿内跟在你后面提着购物袋和电脑并且一脸傻笑的场景呢!不忍直视啊!!!”


        菲利普低下头,阿内一直都很照顾自己,不仅仅是左臂受伤的那一个月,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阿内似乎就把照顾自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是一个完美情人的化身,上至财政大权,下到洗衣溜达尔文,除了做饭。菲利普对烹调有一种天然的热情,至于阿内,想想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拿着菜刀绣花一样对付那些在餐桌上很乖巧但是跑到案板上就变身小恶魔的土豆胡萝卜们……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


        和研究生队的比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们迅速地熟络了起来,甚至还组成了个23人编制的业余球队,一时间在慕尼黑风头无两。而菲利普对阿内有一种天然的亲近,用巴斯蒂的话说,就是斯德哥尔蒙综合征。菲利普喜欢和年长者在一起的感觉,他们两个人背靠背在图书馆里耗上一下午都觉得很开心。阿内很明显是王子型的,走在路上总是会有火辣的姑娘向他递送秋波。可惜阿内不知怎的受到了独身主义的蛊惑,小指上套着一枚黑色的尾戒,不知道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你为什么要坚持独身呢?”有一次菲利普趴在桌子上,很是不解地问道。阿内摸摸他的脑袋,“因为我向往自由,”他解释道,“如果你决定和某个人在一起生活,你就要担负一些责任,而责任往往代表束缚,我讨厌束缚。”

        那么跟我在一起呢?菲利普突然很想这么问问他,和你的小朋友在一起也会感觉到束缚吗?你的小朋友会让你伤脑筋让你不安吗?可他没有问出口。

 *******


      “对了,你和卢卡斯还好吗?”菲利普突然想起了另一个远在伦敦的好友。一说起波尔蒂王子,施魏因的眼神瞬间就柔软了下来。“卢卡斯已经向他的杂志社递交申请了,估计也就是下个月吧,他就能回到慕尼黑啦。”“真的吗?”菲利普很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高兴。“你们俩终于能生活在一起了,真好。”

      “可不是么。”谈起自己的恋人总是很开心的,施魏因斯泰格一点都不介意就这个话题开展一个座谈会。“我跟卢卡斯多不容易啊,我们分居了六年啊!整整六年!电话费交的我肉疼!每年的圣诞节他都带着一大堆炸鱼薯条从那个鸟不拉屎的伦敦赶回来,过完节了再哭哭啼啼的跑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佩尔那家伙在一起呆久了,我觉得卢卡斯越来越能抽风了!不过没关系!他再抽我也喜欢他!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去领证!哎……等等啊卢卡斯的电话……喂~亲爱的~”

        菲利普微笑着看着他的好友。巴斯蒂和卢卡斯总是那么的恩爱,慕尼黑和伦敦之间将近一千公里的距离都不能阻止他们的爱情滋长。菲利普眯起眼睛,其实他和阿内也有过一段分居的日子,他能体会那种思念的感觉,甜蜜却又酸楚,孤独但是充满希望。

*******

       在大学的四年加上研究生两年的时光里,菲利普过得也算充实。在紧张的学习之余,他还跑到了一家松果面包店打工,要知道松果的香气令他精神振奋,而且让他打下了良好的烹饪基础。每天晚上他都要忙到将近十点,出了门就会看到阿内站在路灯底下冲他招手,夏天的话有可能带来一份坚果冰激凌,冬天可能是一杯热可可,他就捧着这种女孩子极度热爱的甜品眉飞色舞地向阿内讲述这一整天遇到的或搞笑或奇葩的故事,

     “今天球队来了个二货叫托马斯穆勒,射门的时候竟然把鞋子踢进了球门!“”曼努又胖了两斤!我总是劝他少吃些巧克力酱,可是他讽刺我说,既然我喝了这么多牛奶都没有再长高,他吃再多的巧克力酱也不会胖!这是什么理论啊!你应该用你的专业回击他!“

        大多数情况下阿内只是笑笑,有时候会抬起手来揉揉他的脑袋。菲利普一直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他站在路灯底下仔细再仔细地瞧着阿内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端倪,可是除了温柔别无其他。下雪的冬夜他喜欢跟在阿内身后,循着阿内的步子,把自己的脚印一个一个印在上面。阿内总是笑,“菲利普,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菲利普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永远也不想长大。跟在阿内的后面,永远也不用长大。


        在菲利普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阿内要去往以色列做两年的交流学者。那天晚上这帮朋友们为阿内举办了一个盛大的party,菲利普躲在角落里,端着大杯的啤酒,把笑容淹没在泛着麦芽香气的泡沫里。

        那天晚上与其说是给阿内送行,不如说是最后的狂欢。卢卡斯和佩尔接受了来自伦敦的工作邀约,现在两个人正跟着音乐踩着一种奇异的步调扭来扭去还博得了满堂彩;巴斯蒂准备加入本校前辈打理的律师事务所,本来是件好事,可眼下他只会看着灯光下卢卡斯的身影抽抽噎噎;至于小学弟托马斯和曼努,两个家伙喝的都不少,现在正抽风一样的在扳手腕,托马斯的腕子被曼努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可这骨骼清奇的家伙居然咧着嘴表示没事哥还能做360度转体;米洛和米夏早就不知道躲到了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干该干的事情,而菲利普的眼前,只有阿内。

        阿内还是和平时一样将目光温柔投注到他身上,可菲利普却觉得阿内小指上的尾戒分外刺眼。他有这么多的话想对阿内讲,但最后只是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然后就着啤酒想把这些不着调的词句咽回肚子。真该死,他有些懊恼地想,这种好似失恋的感觉令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回去的路上菲利普摇摇晃晃地跟在阿内的后面,踩着他的脚印,鞋子在雪地里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突然,他的脑袋撞在了阿内宽阔的后背上。菲利普也是喝多了,伸手就抱住了阿内。

    “阿内你真行,本来说好了要在工大任教,永远留在慕尼黑的。”

    “我准备去比埃尔霍夫先生的事务所工作啦,听说会很辛苦。”

    “以色列会不会很好玩啊,你这个宗教狂,会不会在耶路撒冷待上瘾了不愿意回来?这样的话谁来踢中后卫啊……”

       菲利普断断续续说了好多好多废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过的要命,眼睛里像是冒出了一座喷泉,泪水毫无征兆地就滑落在雪地里。

    “阿内,我会很想你的。”

       菲利普听到一声深沉的叹息,他被人反搂住,抬起头就能看到阿内漂亮的绿眼睛,在路灯温暖的光晕和飘飞的雪花里,那双让他迷恋的眼睛。阿内低下头吻住他,阻止了那张小嘴巴想要说出更多废话的趋势。菲利普瞪大眼睛,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接着他踮起脚跟,凶狠又迅速地回吻。为什么不可以?他恶狠狠地想着,手臂挂在阿内的脖子上,就让我们疯狂这一次吧,一次就好。

        他们在黑暗中双双跌进宿舍的小床上。菲利普躺在下面,他已经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可他一点都不怕。阿内进入的很慢,缓缓打开他的身体,这种痛楚几乎要把菲利普撕裂成两半。可他不在乎,他努力凝视着阿内的眼睛,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的倾尽所有。高潮来临的时刻菲利普哭了出来,泪水被人虔诚而温柔地吻走。他听到有人在呢喃,“我爱你。”

       也许是幻听吧。他迷迷糊糊想着,然后滑入了睡眠的深渊。


       第二天菲利普没有去机场送阿内。他只是裹着被子窝在宿舍里,怔怔地瞧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在墙上挂着一本日历,当天的日期被狠狠打了叉号。那是没有阿内的第一天。

 

********

       文学院副教授米洛斯拉夫·克洛泽正在努力对付自己面前那一盘红酱意面。阿内端着他的盘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怎么了?“米洛头也不抬地问道,”一早上就看你心不在焉的。“阿内拿叉子搅拌着餐盘里的东西,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米洛,我和菲利普决定分开了。“

    “什么?“好好先生克洛泽难得蹦高腔。”我以为之前你是说着玩的……难道是小菲利和他的大明湖畔先生们再续前缘导致你醋火上头?“

       阿内白他一眼,“怎么可能,米洛,正经些。我们都觉得很累了,也许分开会更好。“他叹了口气,“米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菲利普离我越来越远,我想要抓住他,可是却适得其反……我们之间没有那种感觉了,就是这样。”

        克洛泽有些无奈地骚骚头。“听起来似乎挺严重的,”他把吃了一半的面条推到一边。“这也许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我觉得小菲利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在意你……”

        阿内摇摇头。他是真的很伤心。怎么那个小孩子突然就长大了呢?怎么突然间就不再需要他这个年长者来照顾了呢?怎么突然间,菲利普就不再爱他了呢?克洛泽看着自己的朋友,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阿内,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以色列的时候?有一次耶路撒冷遭遇了空袭,死了很多人,讯号也中断了。那时候菲利普正在做一份很重要的投标书。我到现在还记的他听到消息时的样子,脸色发白,文件都拿不住。可是他谢绝了比埃尔霍夫先生的好意,对着电视继续着他的工作。一有耶路撒冷的消息他就停下来目不转睛的看,我们当时都很担心他会垮掉。”

     “可是菲利普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他就这么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天,不停地打你的电话。后来信号通了,他的声音都是颤的。”

    “听说你平安,他放下电话就去搞他的投标书,连滴眼泪都没来得及流。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急性胃痉挛,还落下了病根。”

        克洛泽盯着阿内的眼睛,“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爱你了呢?”


        阿内低下头,他怎么会不记得呢?连续三天的轰炸,整个街区都变成了废墟。阿内躲在防空洞里,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下一次日出。那三天里他满脑子都是菲利普,第一次见到菲利普时对方那一脸骄傲的样子,仲夏夜的晚上他们沿着那条小路说说笑笑,临别的那个飘雪的夜晚,菲利普抱住他时身体的温度,菲利普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菲利普那双漂亮又精通料理的手,菲利普踢球时飞扬的发丝和滴落的汗水,菲利普身上带着奶香的稚气的味道……菲利普菲利普菲利普……

       如果真的有上帝,就请他保佑我,让我再见一次菲利普吧,我欠他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


        后来,空袭结束了。阿内从防空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跪在一片废墟中,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周围的人们都在互相拥抱,为自己的幸运庆贺。阿内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菲利普的名字。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来一直牵挂的那个人,他也是一样的牵挂着自己。他几乎是双手颤抖地接起电话,遥远的那端,他听到菲利普的声音,不甚清晰,却如同天籁。

    “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很想你!阿内几乎是对着电话在吼了。然后,这通来自德国的电话停顿了一下,挂掉了。

******


       阿内揉揉眼睛,他不希望在好友的面前显得太脆弱。克洛泽很体贴地递给他一张纸巾。“真的是无法挽回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内叹了口气。“我想是的,今天下午菲利普就要搬走了。”

     “我想你应该抽个时间去见见托斯滕。”克洛泽拍拍好友的肩膀,阿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见托斯滕干什么?”

        克洛泽翻了个白眼,“托斯滕现在是米夏公司的法律顾问……如果你和菲利真的决定分开,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聘个离婚律师吧,做做财产分割什么的。”

    “喔。”阿内看起来还有些茫然“那么菲利应该去找谁呢?”

       克洛泽是真的想把盘子里的红酱蹭到这个傻大个的脸上,“菲利能比你还笨?!你忘了巴斯蒂安和托斯滕是同一家事务所的了?!”

     “喔。”阿内垂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音笑道,“其实,除了达尔文,我们俩真没什么好争得。”


*********


     “不管协议怎么定,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达尔文必须跟着我。”菲利普对他的朋友说道。

   “达尔文?就是你们家那条长相和智商都跟托马斯穆勒有一拼的那条哈士奇?”施魏因斯泰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成功得到了好友的瞪视,“好吧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对那条狗……哦你的达尔文那么执着,我打的离婚官司很少因为宠物发生过争议呢。”

   “就是因为阿内一定会坚持要留下达尔文,我才来找你。”菲利普望着施魏因的眼睛,缓缓说道,“而我也会坚持,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争的东西了。”

    “好吧,”施魏因无奈地叹口气,“反正朋友的责任,我都尽到了。你……你再想想吧,晚上我把协议发给你。”

    “嗯。”菲利普低着头,他能感受到巴斯蒂目光里安抚性的同情,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和阿内两个人都觉得不能继续了,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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