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Day Part.C

不怕死的我又来了……狗血度爆表不忍直视啊……就是两口子闹离婚的故事我竟然叨叨了两万字!是我实验报告的4倍多!心疼我自己……  

也许会有番外?(别)



Part.C

02:00     PM

        阿内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觉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他瞪着实验台上大大小小的培养基,白眼果蝇先生振奋精神,完成了一次英勇的交配。如果是平时,这也许能让阿内兴奋一阵子,可眼下,他的心里除了给他伤害的小菲利普,再没有其他的了。

        阿内生性洒脱不羁,他向往爱情,却不愿做爱情的囚徒。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带着温暖的真诚,可真诚的下面是有如冰霜的冷漠。在希伯来大学做交流学者的那两年,他经常在那座的城市里流连忘返。金顶清真寺上落日的余晖,柔美婉约的圣母往见堂,古朴凝重的大卫城,还有压抑沉重的哭墙。他走遍了耶路撒冷,爱这里的每一处风景,可是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个细小的声音提醒他,如果菲利普在这儿,该有多好啊。

        在耶路撒冷日的晚上,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天幕。这并不是一个祈祷和平的节日,隆隆的炮火声夹杂在歌舞升平的欢腾之中,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欢庆,有人濒临死亡,有人重获新生。

        阿内站在窗前,眺望着这美丽又荒谬的城市。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著名的圣墓教堂。阿内最喜欢日出之时,圣墓教堂被第一束刺破云层的阳光笼罩的样子。基督张开双臂,身沐圣光,拾阶而上,重获新生。可在这片流光溢彩的衬托下,在世俗的烟火尘埃里,在炮火和哭号的喧嚣之中,本应渲染上浮夸色彩的圣墓教堂竟然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好像十字架上渡世的耶稣。

        在稍微近一些的地方,一对希伯来情侣正在热切又虔诚的接吻。天空是火焰,地狱是凡尘,他们就在这有如被神力一分为二的滔天红海下倾心相爱。阿内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他的内心在此时突然松动。他想起了菲利普,或者说在耶路撒冷的每一天他都在牵挂着他的小朋友。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都没有跨过那条线,哪怕到了临别的一刻也是沉默着相拥。

       可此时,阿内确定他必须把内心所想的都说出口。躲在防空洞的提心吊胆近乎绝望的三个日夜里,他的心脏早已被甜蜜却又酸涩的思念填满。曾经阿内向往独身,害怕束缚,可现在,他毫不犹豫愿意为了菲利普把该死的尾戒取下来丢进大西洋。

       感谢主的指引,这是圣城的礼物。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阿内觉得自己紧张的浑身都在发颤。菲利普也许会认为这是个玩笑?或者他的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作陪?人生如朝露,也许下一次再见就是沧海桑田,阿内知道自己此时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可他还是决定说出口。也许是烟花太绚烂了。

    “菲利普,我很喜欢你。”

    “如果说这就是爱情,也许不为过。”

    “和我在一起吧,让我来照顾你。”

       电话的那一端是长久的缄默,只剩下烟花绽放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回荡。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内听到了一句微弱的,但是有如天籁的声音传来。

    “好。”

      泪水在此刻突然模糊了视线,连带着漫天的烟花都糊成了五彩斑斓的一片。 阿内对着电话轻轻补了一句,“我爱你,菲利普。”

 

        回到慕尼黑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阿内走出机场通道时,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小菲利普。菲利普瘦了很多,脸颊上的婴儿肥不见了,更为刚毅挺拔的线条勾勒出他深深的轮廓。一些不合时宜的青青胡茬倔强地冒了出来。菲利普瞧见了他,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他朝这个方向奔来,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

       阿内一把接住了他朝思暮想的小朋友。菲利普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笑意,他说,阿内,欢迎回家。

          阿内把小指上的尾戒摘下来,尺寸有些大,套在菲利普的无名指上却是刚刚好。他们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像两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旁若无人的接吻,爱情终于回家了。

 

          他们的生活平静却充满乐趣,尤其在拥有了达尔文这么一只神兽之后。虽然达尔文抱着”想和菲利普的乖兔子们分享零食”的友善想法不小心害(撑)死了两只雪团子的行为让菲利普气恼了好一阵子。只是菲利普越来越重的心事和紧锁的眉头让阿内担忧,他总是担心这个小家伙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责任感给压垮。而自己除了能给他提供一个温暖的怀抱,什么也做不到。

        菲利普有时会做噩梦,大汗淋漓地醒来然后缩进阿内的怀里,一声不吭。阿内也只是沉默着抱紧他,他们在沉沉的黑夜里相对无言,彼此想要靠近,却越来越生疏。

         那个晚上,阿内迷迷糊糊醒来,身边的温度早已凉透。他探起身子,看到菲利普裹着睡衣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只点燃的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眼中的神情平静又淡漠,好似有红尘万丈经过,又潜然回落到万物原始的最初。

         听到声音菲利普扭过头来看他。阿内觉得这样的菲利普太陌生,陌生的令他无所适从。昔日的天真甜蜜一去不返,这样的转变也许就是成长必须经历的阵痛。可是阿内却觉得有几分不忍,如何才能将这个残忍的世界直白地展示给他的小朋友,如何才能保护他不被冷酷无情的现实所伤害,阿内的心脏被那些冷冰冰的词句刺痛了。阿内曾经无数次调侃菲利普总也长不大,现在却竭尽全力想要呵护他,让他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彼得潘。

         阿内把那个竖起一身戒备的小家伙揽在怀里。他叹息着,亲吻菲利普耳后柔嫩敏感的肌肤。菲利普的眼神终于有些松动,那一点点蔚蓝仿佛承载了整片夜空的重量。他抱紧阿内,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对方的怀里,过了很久,阿内听到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阿内,我终究还是长大了。”

        然后,菲利普轻轻推开他,像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一样,昂起头面对生活中的凄风苦雨。他是个聪明而有勇气的人,一点一点,就成为了一个不动声色却运筹帷幄之中的领袖。

        而阿内始终站在原地,他想,也许菲利普还会回头看看。可是,菲利普拒绝他的安慰,菲利普不需要他的陪伴,菲利普一个人可以更加成功,菲利普不再爱他了……这样的想法困扰着阿内,让他备受煎熬却又无可奈何。在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之前,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分手”。这似乎有些薄情寡义,阿内也同意和平地分开,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毫无保留地爱惨了这个别扭的菲利普。

 

 

       菲利普看着腻在一起的托马斯和他的小天使梅苏特,真心觉得羡慕的不得了。这提醒着他,年少的好时光已经过去,爱情是一切,却又轻若鸿羽。

    “嘿~菲利~我想你需要找个人聊聊~从一大早上我那伟大的直觉就告诉我说亲爱的小菲利看起来不太好~”托马斯穆勒大大咧咧地扯过椅子,一屁股坐在菲利普的办公桌前。菲利普看着托马斯那张大的离谱的嘴,感觉真的不太好。

    “亲爱的托马斯,恭喜你和梅苏特解决了你们之间的问题。最近我们因为这次投标连着加了几周的班,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所以,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清闲的下午和你的梅苏特一起喝喝咖啡晒晒太阳,或者早点下班去看场电影——今天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托马斯穆勒的嘴咧得更大了,菲利普很崩溃地发现这家伙的傻样像极了家里的那只哈士奇,“得了吧头儿,按照你的性格绝对不会早·点·下·班,”他眯起眼睛,笑的一脸狡黠“所以我是不介意和你一边喝喝咖啡一边聊聊是非啦~你知道虽然我很年轻但是我的生活经验也很丰富我小时候曾经成功亲吻了我们班的班花老天那可是轰动了一阵子哦菲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情感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

        心得个屁,菲利普默默腹诽,今天早上你和你的梅苏特还是从我这里得到了指点呢!不过托马斯·话唠·穆勒成功地用他的聒噪赶走了菲利普心底里那一点小小的难过。好吧,收回之前那句话,托马斯穆勒的智商起码而且一定是高于达尔文的。

     “好吧托马斯,姑且认为你是对的。”菲利普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我确实是遇到了某些小问题。每个人都会有不是那么顺利的时候。但是我想我能够处理好,这压根不是事儿。”

        可惜托马斯·穆勒才是压根不懂什么叫拒绝,他咧开那张大嘴乐了,“嘿小菲利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别扭的可爱。你总是这么一副巍然不动的心思和表情,天塌下来估计你也就是抖抖眉毛然后冷静地组织我们逃生。可是菲利普,”他顿了顿,“有的时候太过于理性并不利于解决你的问题——”托马斯穆勒意有所指地眨眨眼睛,“你的感情问题,菲利普,你是不是和弗里德里希前辈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

        菲利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助理居然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哦好吧……托马斯……我得承认你的直觉相当敏锐。”菲利普绞尽脑汁想要组织语言回击对面的年轻人。“是的,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矛盾。可我认为,这应该是私人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决定分开了,所以,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这回呆住的变成了托马斯,他张大嘴,直愣愣地看着顶头上司。“哦,我的老天,你们俩一天到晚恩爱的我们都牙疼啊!我们一起踢了那么多场比赛,你在前面护着球,阿内在后面护着你,这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上次你犯胃病的时候,前辈急的都快哭出来了,老天那么拥堵的时段他是怎么做到半个小时就赶到医院的。上上次你加班,手机没电了,前辈带着你家那条哈士奇一路杀到事务所,当着大老板的面就把你捞走了,比埃尔霍夫先生现在提起来还生气呢!上上上次……”

     “打住打住”托马斯一张嘴,菲利普就头痛,这显然是要把他和阿内认识十年期间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数个遍嘛……

      “他不爱我了,我们在一起心很累,比一天到晚对着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还累,所以我们决定分开了,你有什么问题吗?”菲利普觉得很难受,分开就分开,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谁离开谁不能继续生活了呢?可是托马斯穆勒戳人心的本事也太厉害了,菲利普觉得眼睛酸酸的,像是进了沙子。他沉着脸站起身来,

      “现在,我要下班了,回去搬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老板·菲利普发起脾气来还是很有气势的,他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小助理,看起来像只竖起长刺蓄势待发的小刺猬。托马斯缩在椅子上,表情扭曲地控制着自己的废话腺。

        菲利普伸手握住门把,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嘀咕,“我是没什么想说的啊,可是我怕你后悔。”他转过身去,看到托马斯一脸真挚地看着他,“因为我觉得前辈很爱你,我怕你后悔。”

          菲利普哑口无言。事实上,他无比希望自己后悔。

 

04:00     PM

        菲利普打开房门,一把接住了闻声而来的达尔文,“嘿亲爱的你可又重了不少……”菲利普走进他们的家,达尔文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很明显菲利普的早归令它感到雀跃。可是主人的反应令达尔文有些沮丧,达尔文可怜兮兮地咬着主人的裤脚,为啥不搭理它呢?

        菲利普站在客厅的中央。这栋房子是他大学时期设计的作品,当时阿内刚准备递交在工大任教的申请,他决定送给阿内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亲手设计的,全慕尼黑最棒的屋子。

         他窝在宿舍里废寝忘食地赶工,在那些更深露重的寒夜里,开足暖气依然四肢冰冷,可是他却觉得心口有一团火焰,连带着灵魂都暖意融融。那时候菲利普就明白,自己已经深陷爱情。

        也许是在那一千多个夜晚里阿内站在路灯下冲他招手的时候,不经意的微笑让他心动,也许是那条共同走过了四年的,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小路蜿蜒而上纠缠住了他前进的脚步;也许更加久远,当他意识模糊被阿内圈在怀里的时候,他就爱上了那双灰绿色的,让他深深迷恋的眼睛。

       转眼间十年过去,这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毫不留情地改变了每一个人。菲利普的建筑师生涯并不完美,或者说相当苦逼,他至今记得自己的作品求告无门时的失落无助,他们团队竞标失败时的迷茫与痛苦,还有被人质疑被人嘲笑时的尴尬和愤怒。

       四年前他们的小团队,托马斯,曼努,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想做出最完美的一份投标书,希望能拿下慕尼黑市的地标建筑,可是却在竞标的最后时刻被人质疑存在抄袭嫌疑,不得不接受审查,饮恨败北。后来被证明这是竞争公司的暗中操作,可是证明有什么用呢?最能证明他们实力的机会已经没有了。

        从那之后,菲利普迅速地成熟了。每一个男孩,都是在这样的打击和淬炼中变得坚强,成为真正的男人。菲利普自认冷静克己,却也曾经有过濒临崩溃想要放弃的怯懦。所幸他坚持了下来。他在这些不堪回首的经历中接受教训,谨言慎行,一点点成长为今天这么一副看起来张弛有度宠辱不惊的样子。四年之后的今天,菲利普取得了早该属于他的成就,他们的设计让全慕尼黑的招标公司为之疯狂。可是他却觉得惶恐,因为从前的那个自己,不见了。

        昔日那个的只要用大份的坚果冰激凌就能被哄得很开心的男孩去哪了呢?菲利普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好像渐渐变成了一只不懂得满足的小怪物。渴望取得更高的成就,渴望快快的长大好让某个一直拿他当小孩子的家伙刮目相看。他变得善于激励人心,变得强大可靠,只是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免还是会感到失意彷徨。泪水划过脸颊,沉沉的黑夜里他裹着被子缩成一个小球,暗自祈祷这个弱肉强食世界依然尊重倾尽全力的付出,他们赌上一切的付出。

        可是有阿内啊,什么都没有了,还有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大个子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阿内喜欢从后面圈住他,亲亲额头亲亲脸颊,什么都不说,只这样静静地坐着,也能让菲利普在这安静中重新获得站起来的力量。阿内是他的前辈,他的良师,他所倾慕的爱人。四年前那个让人心灰意冷的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墙角,纵使有万家灯火为伴,还是难过的整个人都颤抖。阿内的电话打来,他深吸一口气,不想让对方听出他的怯懦,却在阿内开口的那刻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的奔涌。

      阿内说,菲利普,和我在一起吧。让我照顾你。

      这是菲利普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菲利普坐在壁炉边的大沙发上,达尔文乖巧地窝在他旁边。他伸手把达尔文那温暖的身体搂过来,像阿内拥抱自己时一样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达尔文的脑袋。达尔文被他的抚摸伺候的很舒服,不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呜咽。菲利普却愣在了一边,他的东西早已收拾好,可他就是没力气潇洒地转身离去。哦,这沙发——是的,他和阿内总是喜欢腻在上面,一人霸占一端,捧着本或高雅或通俗的书,听着欢快的舒伯特消磨一个下午。

******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是么?”阿内从书页里抬起眼睛。

     “嗯?”菲利普从卡夫卡的世界里抽出一丝注意力给他的爱人,“怎么了?”

   “现在的已经足够完美了,不需要加其他的人或物进来,那会显得多余。哦除了我们的小傻狗。”阿内朝达尔文伸出手,达尔文立刻扑过去摇头摆尾求关注,尽显其狗腿本质。

       菲利普冷哼一声,“我可不觉得这只谋杀了我的兔子的哈士奇很完美……虽然我得承认,某些时候它是挺讨喜的。”达尔文从阿内身上窜到菲利普怀里,盯着主人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热情地送给主人一脸口水,紧接着,它被毫不留情地踹到了地上。

        见此情景阿内不由的哈哈大笑,“谋杀可是个相当重的指控啊!咱们家的达尔文才没这么有心机呢!……前两天我带它出去遛弯,遇见了隔壁那位深居简出的数学系教授,你知道他特别讨厌狗,嘿,咱们家的小狗,趁着我跟他说话的功夫,跑过去抬腿就尿了人家一鞋……”

     “事实上他的整条裤子都湿了……我只能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表示我很抱歉……哈哈其实我乐的要命,这绝对是完美的惩罚,你应该亲眼看看的,这个老学究,他一直都在折磨我们可怜的小狗……”

         菲利普也被逗乐了,他扭头看看,达尔文正侧躺在地上,风骚地抬起自己的后腿讨好主人,眼神无辜又纯洁。“你真该从咱家小狗身上学到一课……”阿内合上了手里那本东方列车谋杀案,探起身子看着菲利普的眼睛。

      “怎么?因为这个傻孩子可以随随便便在别的男人鞋子上撒尿?”菲利普不愿搭理他,转而埋首书籍。“快从你那卡夫卡的阴暗世界里脱身出来吧!”阿内踢踢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的菲利普,“看看达尔文,它不用整晚睡不着去考虑其他事情,它找到了如何摆布我们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法,简直就像只精明的小吸血鬼。”

      “愚蠢的生物最快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菲利普撇撇嘴,有些嘲弄地看着阿内。

     “它们真的很享受每一刻。就像现在,还有什么能比你躺在这儿更好的呢?”阿内的目光里有些他看不懂的情愫,菲利普何尝不懂这是一种规劝,暖黄的灯光下他们的目光交缠,呼吸的声音在空气里流动。

     “哪怕我现在就死掉也无所谓。”阿内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补充了一句。

        菲利普有些生气地蹙起眉头,“这对我来说可有所谓。”他瞪着眼睛,语调却微微有些颤抖,“干嘛不闭上你的嘴巴去换张唱片呢?”

         阿内合上书本,“绝妙的回答,”他微微笑着,坐起身来,轻轻地,近乎虔诚地亲吻菲利普的额头。达尔文从中间找了个缝隙把自己塞进去。菲利普闭上眼睛,真的,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

        菲利普缩在沙发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可现在却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他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桥梁设计师,在修建通往阿内的这座大桥的浩大工程中,他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菲利普,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困扰着他。可当菲利普终于逼迫着自己冷硬坚强起来,却自己发现对阿内的拥抱无所适从。他迫切地想要甩掉“小孩子”的帽子,却依然渴望着阿内的承认和宽慰。在阿内面前,他从来也没有长大,也从来不需要长大。也许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自己的矫情和任性,可是这一切不由得他扪心自问,他和阿内之间存在的,究竟是不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时至今日菲利普也没有搞清楚。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痛失爱侣,有的人始终单恋得不到回应,而他何其有幸,在最美好的年纪遇见了最倾慕的人。那些共同度过的艰涩岁月里,他们相扶相持,竭诚以待,唯独没有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菲利普揉着眼睛,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他一直是循规蹈矩按计划行事的严谨性格,此刻却决定要听从自己的内心。无论如何要试一试。他暗暗想着,然后把冰箱打开,他知道,他需要做些补救。



06:00     PM


       阿内敲完了最后一个字。他看看表,六点了。

      最近因为菲利普经常加班的缘故,他也经常逗留在实验室里,有时待到8点,有时更晚。最晚的时候连达尔文都饿得没心思扑他了。

      晚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菲利普不在家。可是今天格外不一样,菲利普也许再也不会回家了。

       这个想法让他沮丧,可他必须揉揉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面对这一切。

        阿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很多年,上班下班,带着达尔文遛弯,和菲利普一起出门,有时候还会和达尔文一起埋伏在这里给晚归的菲利普一个可以说是惊吓的惊喜。当听说菲利普犯了胃病时他没命地奔跑在这条路上,被达尔文咬住裤腿死命往回拽才发现是自己忘记了开车,而菲利普也曾无数次沿着这条路给需要彻夜观察实验现象的阿内送去可口的夜宵,他们在福尔马林浓郁的味道里一样能背靠背消磨一个晚上。每次走在这条路上,他都能感受到不同的情绪,快乐,期待,平静……

        而今天他感到了陌生与恐惧。也许终此一生都不会再有人牵住他的手,和他一道同行在这漫漫长路上;再也不会有人坚强倔强的令他心碎,想要紧紧抱住他为他撑起整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为了他让自己迅速成长,变成一幅大人样子之后还别扭地想要得到夸奖。偌大的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菲利普拉姆,能让他如此的牵肠挂肚,能让他愿意为之倾尽所有。

        他一路狂奔,在沉沉的暮色里,在雪花飘飞的路上。他还有这样多的话没有同菲利普讲,他们还有这样多的事情没有一起做,他们明明相爱,却苦于不知如何开口,自以为对方已经倦怠,却没有勇气伸手挽留。在阿内眼中,菲利普就像是彼得潘,他愿意付出一切来建筑一个梦幻岛。可是彼得潘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长大了,长大了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怎样,他一定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渐渐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到了从自己那间小屋子里透出来的暖意融融的灯光。阿内感到自己的双腿又有了知觉,心脏里的空缺也在一瞬间被填满。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屋子里暖融融的充满了松果和黄油的香气。达尔文听到他回家的动静,撒欢打滚扑进了他的怀里。阿内安抚了自家的傻狗狗,抬起头来看到了一桌有些用力过猛的盛宴,暖黄的灯光下,他的小先生正皱着眉头苦恼地用木勺搅拌着什么。

        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阿内走过去,圈住菲利普。菲利普的身上萦绕着甜甜的松果香气,他那对粗的有些滑稽的眉毛蹙在一起。“你知道,我本来是想做奶酪布丁的,可是我看到厨子里还有一袋松果……也许松果味道的你也会喜欢?”

        阿内把菲利普的脑袋托起来,这样他就可以看到菲利普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啦。而菲利普看起来显然有些苦恼。“好吧,我承认,我们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很明显我犯了个很大的错误,况且我们还没有商量好达尔文的归宿……唔……“

        菲利普瞪大眼睛,他现在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啦,阿内拿嘴巴堵住了他的话,这让他没辙。“我知道,菲利,我都知道。“他听到阿内在自己耳边呢喃。”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天主在上,一想到今天你要离开我觉就得魂不守舍,一想到我们要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分开我就觉得挺恼火……哦是的,我们没有决定达尔文的归宿,这也不用我们决定,因为这个傻孩子一定会选择咬住咱俩的裤腿不松口……嘿,亲爱的,别哭,别哭……“

        菲利普的眼睛里全是泪,在灯光的折射下像是闪烁着亿万星辰的光。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所有的心理建设却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爱情不是一切,爱情却高于一切。他曾经以为自己内心的一部分早已枯萎,可是此刻却蠢蠢欲动似要焕发新生。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呢?菲利普还是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现在就连窝在阿内的胸膛哭泣都是无比的幸福。没有照顾和被照顾,包容和被包容,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温柔以待。菲利普抬起头,仔仔细细瞧着这个从年少时候就深深迷恋的男人。对方的眼睛里是全然无误的,深刻的爱意。他想问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时光流逝,道阻且长,他曾有过胆怯,也想过退缩,但此时此刻他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在大千世界里,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就是与阿内相伴到老,共渡一生。 

       他踮起脚尖,趴在阿内的耳边,声音里难得上了几分孩子气。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从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爱上你了。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确定,我比昨天,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更爱你。“



08:00     PM


        可怜的达尔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它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两个爸爸互相拥抱着跌进了卧室的那张大软床之后再也没动静了呢?菲利普爸爸说好的晚饭呢?桌上的都凉了啊家教良好品德高尚的狗狗是不能偷吃的!⊙﹏⊙为什么没人管管狗狗的死活?_(:з」∠)_它真的快要饿死了QAQ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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