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Actually (3)

Part.2     梅苏特,阿内,和巴斯蒂 (上)



圣诞节前一周

     阿内和菲利普顶着寒风跑回家,慕尼黑的冬天一向如此,扑面而来的雪花打着旋儿,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龙卷风。他们奋力把大门关上,两个近乎虚脱的人慢慢滑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麻木的四肢才慢慢有了点知觉。他们同时叹了口气。

     “上帝啊我讨厌比埃尔霍夫先生。”

     “我也是,真亏他想得出来,让我们去他家后山上锯一棵松树……理由竟然是嫌弃商家的圣诞树不如自己家的看着精神。”

      “哦这该死的土嚎作风。”

      “难怪他搞丢了克林斯曼先生,克林西一定是发现了他土嚎的本质,吓跑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克林斯曼先生是个财迷,他抽起来也挺吓人的。”

      “哈你是说克林斯曼先生当校队教练的时候,因为国家队输给了西班牙所以愤而烤了一只大章鱼,结果在上面涂了厚厚一层Nutella,味道神奇的让保罗下辈子再也不想做章鱼的事情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吧……克林西的罪行绝对是罄竹难书……当初他竟然为了校长的奖金逼着我们连续训练的一个多月!而且比埃尔霍夫先生还无比支持他!把大巴上的牌桌都给我们撤了!就为了让我们踢赢比赛这样克林西就能得到他那该死的奖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以群分!他和我们老板绝对是天生一对!”

      也许是觉得这样吐槽自己老板还不够,菲利普愤愤地挥了一下手,以表示自己的不满。阿内看着他难得孩子气的表现,不由得笑了出来。“再怎么说比埃尔霍夫先生也是个不错的老板啊。我们帮他准备party,把克林斯曼先生追回来,也是应该的嘛。”

“话是这么说啊,”菲利普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可是如果我们老板和克林斯曼先生破镜重圆,两大神兽重新聚首,哇哦,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这么一想,阿内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是啊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再加上捣乱的勒夫教授……菲利我还没活够呢QAQ”

       他们两个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对方,顿时生出了一种“人生苦短我不想死”的悲伤感。这种氛围实在是诡异的微妙,达尔文蹲在一旁,歪着脑袋呜咽了几声,见没人理它,便抖抖身上的毛,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缩了进去。

        菲利普把自己靠在大门上,非常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上个礼拜米洛还说,凡是跟克林西有点关系的人,都被比埃尔霍夫先生坑了个遍……其中我和米夏最倒霉……“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牢骚。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阿内和菲利普面面相觑。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拉开大门,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梅苏特!”菲利普赶紧把他拉进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梅苏特有些害羞,忽闪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嘴巴冻得有些发白,抿成了一道线。阿内赶紧去厨房,想给他们的小客人准备一杯浓浓的热巧克力。菲利普把梅苏特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嘿,梅苏特,大晚上的这是怎么啦?托马斯欺负你了?”

       梅苏特抬起头来,声音怯怯的,“菲……菲利普前辈……”

    “叫我菲利普就好。”菲利普微笑着打断他,“托马斯怎么叫,你跟着就行了。”

       梅苏特有些害羞的点点头。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似乎在做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菲利普耐心地看着他,对于这样羞怯又温柔的后辈,菲利普有自信让他们放松下来并解决自己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梅苏特开口了,声音还是小小的,“菲……菲利普……我能不能拜托你……指导一下我的巴伐利亚方言?”

        啥?!菲利普瞪大了眼睛。梅苏特想学巴伐利亚方言?梅苏特是土耳其裔,好吧虽然梅苏特不管讲英语德语西班牙语还是他的母语都带着一股土耳其烤肉味,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和大家正常交流啊?还是说事务所里有人搞人种歧视破坏团结?中层领导菲利普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注视着梅苏特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大的有点吓人。

     “梅苏特,这件事情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下。我是说,你想学巴伐利亚方言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为什么呢?事务所里有人给你施加压力吗?”

     “不不不不是的。”梅苏特操着他那口土耳其烤肉味的德语快速地否认道。“其实,”他脸红了。“是托马斯。他说着一口如此纯正的巴伐利亚方言,有时候语速太快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托马斯真的很喜欢跟我说话,他看起来很开心,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快乐,也想让他知道我也很开心……哦天哪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梅苏特用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这挺傻的是吧?可是我真的想在平安夜的晚上用巴伐利亚口音跟他讲话……”

        原来是这样,菲利普恍然大悟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把手放在梅苏特的膝盖上,这总是能让人放松。“嘿,梅苏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主意可真不赖!我想,今天晚上我们就从“我爱你”开始好不好?”

 

       阿内端着三杯热巧克力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眼前惊悚的一幕让他差点把杯子扔了。梅苏特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菲利普站在他跟前,手里拿着自己讲课用的小教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对!就这样!Ich……发音再轻些……lie……自然点……”

      梅苏特皱着眉头,他的舌头可没有菲利普的灵活,土耳其语给他留下的烙印太深啦。他努力跟上菲利普的节奏,“lie……lieber……”

   “没有r音……”菲利普看起来有些挫败,可他甩甩脑袋,继续自己的教学。“梅苏特,看我的舌头,看看它在什么位置,liebe……lie……be……”

    “你们在干啥啊……”阿内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爱人——一遍一遍互相说“我爱你”,确实够吓人的。菲利普摆摆手,端起自己的杯子,可可的香气让他暂时振奋了一下。“我在指导托马斯的巴伐利亚方言,”菲利普用自己那一口南部口音快速地回答道,“所以,你这个柏林人别在这里添乱了好吗?”

       喂菲利普可是很久没用这么重的口音跟我讲话了……他到底说了啥啊……阿内陷入了苦苦的思索当中。菲利普冲梅苏特眨眨眼睛,“你看,柏林人阿内有时候都听不懂我说啥,你不用着急。“

      

       送走了梅苏特,菲利普把自己狠狠摔进了沙发里,“天呐累死我了,梅苏特的土耳其口音洗脑好严重啊……当老师原来这么辛苦,为你们人民教师点赞!“

   “真没想到梅苏特这么有心,竟然为了托马斯愿意学你们南部方言。“阿内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托马斯一定是他的真爱。“

   “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菲利普连连摇头,”你知道吗?托马斯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他说他给自己报了个语言班,土耳其语。“

      我的天。阿内觉得自己脑袋大了一圈,“这是不是预示着以后我们会有两个说一口土耳其烤肉味德语的好朋友了?“

   “你也可以说是一对。“菲利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俩人比克林斯曼先生和比埃尔霍夫先生还魔性,为什么我的周围都是些爱情至上的傻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阿内揽过菲利普,拿自己的胡子蹭他的脸颊。“菲利,爱情至上有什么不好? “他笑道,”两个人为了对方学习彼此的语言,这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梅苏特倒是启发了我,我也应该为你做出些改变……我想想,明天我来做饭怎么样?“

        菲利普用手托着阿内的下巴,“你唯一需要做出的改变就是好好刮刮胡子!扎死我了!“他抗议道,指着自己那被胡子刺出了小小红印的脸颊表示不满,”你做的饭能吃么?!达尔文都嫌弃你!不过,“菲利普笑了出声,”这儿有个不错的消息,梅苏特和托马斯的圣诞礼物咱们不用愁啦,一人送一套语言教程就行了。“


       关于圣诞礼物,比埃尔霍夫先生做出了指示。他要求菲利普去给他弄一棵又大又漂亮又精神的圣诞树。来参加party的每个人都要为朋友们准备礼物——包裹上只能写收件人的名字,没有送出者的。这么奇葩的要求,菲利普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不过,为了他年终的奖金,他啥也没说,拉着阿内埋头苦干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就为了在比埃尔霍夫先生的庄园后山上挑一颗精神的树。

      不过阿内想的更多些。在菲利普努力踮着脚想分辩那棵树长得更为修长挺拔的时候,阿内飞速旋转的脑袋里循环的只有一个问题:该给亲爱的菲利送点什么呢?

     

        他们相识已经十多年了,对方的喜好和心性全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记在心里。这时候再说什么“带给他奇妙惊喜的圣诞礼物“,显得有些矫情。可是在比埃尔霍夫先生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规则下,阿内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夜已深了,一旁的菲利普把脑袋靠在阿内肩上,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毫无防备,白天的情绪和压力被一并卸下,又安静又温柔,还是一副孩子模样。阿内看着爱人的睡颜,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要溢出的幸福。他在菲利普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大衣摸进了书房。

        送给菲利普的圣诞礼物,阿内早就想好啦。这还是跟托马斯软磨硬泡了老长时间,听了一耳朵废话才换来的。阿内知道,菲利普一开始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桥梁工程师。他甚至连桥梁的设计图都画好了,可惜没有什么机会让这个工程付诸实施。但是这不妨碍菲利普对桥梁建筑和结构力学的热爱,每次出去旅行,菲利普都喜欢在那些或雄伟或秀气的大桥上留连,如果菲利普的桥也能飞架两岸,他是不是也会带着那种兴奋雀跃的心情坐在自己的桥上,从旭日东升直到华灯初上,傻傻地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阿内想,我要为他建起这座桥。

      不不不,阿内可不是比埃尔霍夫先生那个数量级的土嚎。阿内只是拿着手边的木板和铆钉,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用他贫瘠的物理知识和手工技能努力拼出一个像样的桥梁模型。设计图是他跟托马斯软磨硬泡了一个下午才让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菲利普的办公室偷偷摸出来的,这可真不容易。

       阿内做的格外认真投入,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比他的实验室里大大小小的培养皿看起来复杂多了。这可比一个麻烦的微生物实验更折磨人!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模型的基座上,理所当然地就错过了在门口的阴影处,菲利普裹着大衣靠在墙角,看着他的身影默默微笑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阿内是被达尔文的口水弄醒的,狗狗趴在他身上,眼神像是对着一块小牛排一样狂热。阿内觉得有些头疼,果然人老了就不经折腾,熬个夜连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阿内,我要出门了。“收拾停当的菲利普从门口探过身来,”今天你起得可够晚的,“他看着阿内满嘴的牙膏沫,眼睛里染上了些许莫名的笑意,”老人家要注意身体,听米洛说,熬夜容易患上老年痴呆。“

      嘴巴里的牙膏沫让阿内有些不舒服,他呜呜着,手里拿着牙刷挥来挥去。“行啦行啦,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别理托马斯那个二货,我都会背了。“菲利普踮起脚拍拍阿内的脑袋,然后在他没沾上泡泡的半边脸上吻了一下,”真的,你该刮刮胡子了。“菲利普捏捏他的下巴,”我走啦,晚上见。“

       阿内站在窗边,对着菲利普挥挥手。完美的一天,他这么想着,然后弯下腰,一大早吵醒他的罪魁祸首正兴致盎然地咬着他的裤子。阿内拍拍达尔文的脑袋,然后对着自家的傻狗狗恶作剧般的吐出了一串牙膏沫做的泡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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